第(1/3)页 油灯的火苗在墙角晃了晃,被风从窗缝挤进来吹得一歪。沈寒烟没动,整个人卡在通风管夹层里,左肩贴着生锈的铁皮,右腿悬空踩在一根腐朽的横梁上。她刚才爬过煤渣道时,头顶塌下一块砖,砸在手背上,现在掌心还在渗血,但她没去擦。 她听见下面有动静。 声音是从地板传上来的,先是脚步,接着是椅子拖动,然后是一个人粗声粗气地喊:“位置不对!老子坐南面!” 沈寒烟屏住呼吸,把脸贴到通风口边缘。缝隙积满灰,她用指甲轻轻刮开一角,往下看。 下面是间地下室,水泥墙,四角挂着汽灯。一张长桌摆在中央,已经裂了缝,桌边坐着七八个人,穿得五花八门——有披军大衣的,有套貂皮坎肩的,还有个戴金丝边眼镜的,手里捏着一支铅笔,在本子上划拉。 刚才吼那一嗓子的是个光头胖子,正指着对面一个瘦子骂:“你占我位子?信不信我现在就掀桌子?” 瘦子冷笑:“你那位置是主位?上回开会你迟到半个钟头,狗啃剩的骨头才归你坐。” “你他妈再说一遍?”光头一拍桌子,震得茶杯跳起来。 没人劝。 其他人要么低头抽烟,要么翘着二郎腿看戏。有个穿灰布袍的还掏出瓜子嗑了起来,壳儿直接吐地上。 沈寒烟把微型记录本掏出来,借着汽灯的光,用炭笔写:“七人参会,主座未定,争位起冲突。” 她刚合上本子,底下又吵开了。 貂皮坎肩男站起来,嗓门压过所有人:“都别闹了!今天叫你们来,是说军饷的事!上个月拨下来的三万大洋,我这边只收到八千!剩下两万二呢?” 戴眼镜的那个慢悠悠抬头:“哦?那你问问你自己手下,是不是半路就把钱换了烟土。” “你放屁!”貂皮坎肩男猛地抽出腰间短刀,往桌上一插,“老子的人打仗流血,你倒好,缩在城里收保护费!防线丢了三个据点,你还有脸坐这儿?” 眼镜男不慌不忙摘下眼镜,用布擦了擦:“据点丢是因为你私调兵力去抢粮车。那批米本来该运给东线兄弟,你截了卖黑市,赚了多少?自己心里没数?” “你血口喷人!” “我有没有喷人,问问老李就知道。”眼镜男朝角落一指。 角落里坐着个穿旧军装的男人,一直没说话。这时被人点了名,身子一抖,支吾道:“我……我没看见啥……” “你看见了。”眼镜男盯着他,“前天夜里,你在西码头亲眼见他们装车。十辆马车,全是白米,标着‘军需’,结果全进了你的私仓,对吧?” “胡说!”貂皮坎肩男跳起来,一脚踹翻椅子,“谁给你胆子在这造谣?啊?你不过是个破落秀才出身,也配管老子怎么花钱?” “我不配?”眼镜男也站了起来,声音冷下来,“可我知道,上个月你儿子娶亲,摆了一百二十桌,酒席用的是日本特供高粱酒。你哪来的钱?军部可没批额外经费。” 空气一下子静了。 连嗑瓜子的那个都停了手。 貂皮坎肩男脸色发青,握着刀的手直抖。他突然大吼:“老子打江山的时候,你还在娘胎里哭呢!现在倒敢拿这些事压我?” “我不是压你。”眼镜男重新戴上眼镜,“我是提醒你,咱们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。你要贪,可以,但别断了别人的活路。东线缺粮,兵哗变了两个排,这事要是传到上面,谁都兜不住。” “那就别往上捅!”另一侧冒出个穿皮夹克的男人,一直沉默,这时开口,“反正咱们各干各的,谁也别指望谁支援。你守你的城,我护我的道,井水不犯河水。” “哈!”貂皮坎肩男冷笑,“那你昨天为啥调我北山哨卡的人去给你押货?啊?打着联合巡防的旗号,干的是绑票勒索的勾当!” “我那是应急!”皮夹克男拍桌而起,“我车上拉的是药品!伤员等着救命!你能眼睁睁看着兄弟死?” “药品?”眼镜男嗤笑,“那车上还有十二箱洋酒,六匹绸缎,是你小妾的新年礼吧?” “你——!”皮夹克男拔枪。 “啪!” 第(1/3)页